【編者按】8月16日至30日,由湖南省教育廳、湖南理工學院主辦,湖南理工學院新聞傳播學院、湖南紅梔子大健康產業(yè)有限公司、湖南省新聞傳播學會承辦的2023年湖南省“智能傳播與大健康產業(yè)發(fā)展”研究生暑期學校邀請國內新聞傳播學科知名專家學者、健康傳播產業(yè)領域業(yè)界專家授課。來自湖南理工學院、中國傳媒大學等全國各大高校的119名博士研究生、碩士研究生、本科生入學,開展專題研學。8月28日下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新聞與社會發(fā)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彭蘭作了題為“從ChatGPT透視智能傳播的前景”的講座。本場講座主持人為湖南理工學院新聞傳播學院吳旖旎老師。本文根據(jù)講座內容整理。

一、何為智能傳播?
彭蘭教授首先從新聞傳播領域關于算法的主要研究引入,簡要介紹了算法與個體間的互動,算法對內容生態(tài)的影響,算法對關系的建構,算法權力、倫理與責任的相關內容。算法與智能傳播息息相關,而關于“智能傳播”的定義問題,彭蘭老師認為周葆華老師在其論文中的闡述較為合適。“智能傳播”即指人工智能技術介入和參與的傳播活動:可以發(fā)生于生產環(huán)節(jié) (如機器新聞生產),也可以發(fā)生在分發(fā)、使用環(huán)節(jié) (如算法推薦)不僅包括以智能技術為中介的人類交往過程 (不限于人際范圍) 及其影響也包括人類與智能技術交往的人機他播過程 (HMC) 及其影響。而厘清與智能傳播相關的其他概念,例如人機傳播、人機交流、智能媒體、人機交互和計算傳播,在研究過程中是一個鋪墊性的工作。
彭蘭教授認為智能傳播的本質是智能機器(硬件+算法等應用軟件+數(shù)據(jù))成為傳播主體。智能機器可視為一種行動者,在內容生產、分發(fā)中產生各種“轉義”作用,它們會放大或削弱某些內容的價值,影響某些對象的意義呈現(xiàn),它們也會在某些方面改變人類生產者與消費者的行為模式。智能傳播主要有兩大領域:日常生活中的智能傳播與內容行業(yè)的智媒化應用。智能傳播帶來三種人機關系:人機協(xié)同、人機傳播(交流)和人機共生(賽博格)。
二、智媒化:傳媒行業(yè)的人機協(xié)同實踐
內容產業(yè)的“智媒化”主要體現(xiàn)在信息采集智能化、信息審核/加工智能化、傳播效果監(jiān)測、分析智能化以及信息分發(fā)智能化。人工智能及相關技術全面滲透,引發(fā)了內容產業(yè)的深刻變革。彭蘭教授通過2018年新華社制作的首次情感交互技術與報道融合視頻,娓娓道來未來智能化驅動內容生產趨勢。
智能化驅動的內容生產趨勢之一:深度信息加工
目前的自動化內容生產,主要是勞動密集型加工,也是粗加工,而用戶的需求增長方向卻是深度信息加工,ChatGPT將推動信息的多源收集、整合與加工。
智能化驅動的內容生產趨勢之二: 智能化的知識生成
哲學家波蘭尼認為:人類的知識有兩種。通常被描述為知識的,即以書面文字、圖表和數(shù)學公式加以表述的知識,是明確知識。而未被表述的知識像我們在做某事的行動中所擁有的知識,是默會知識。人工智能參與的知識生產是一種基于知識庫和規(guī)則事實邏輯的“集體知識系統(tǒng)”,是包含搜集、處理、生成、匹配、推薦為一體的某種“實在的對象”的生產系統(tǒng),其生產出的知識是一種“計算知識”。而通過智能技術對新聞作品的分析、提煉,生成知識產品,是未來媒體的一個努力方向。
智能化驅動的內容生產趨勢之三: 按需生產
用戶的個性化需求驅動內容生產
彭蘭教授認為未來人與機器將會根據(jù)彼此的能力偏向,進行不同的分工合作。在人機協(xié)同中,人應該當好機器的模板;學會判斷機器的答案;學會做機器的駕馭者——向機器提出問題、發(fā)出指令、設置目標。
三、AIGC:人機協(xié)同的日常實踐及其影響
對于AIGC對于普通人日常實踐的介入與影響,彭蘭教授引入西爾弗斯通的馴化理論進行了思考,認為普通人會將AIGC“物化”為提升效率的神器、私教/知識獲取的捷徑、藝術化表達的工具以及日常交流對象。在人們對AIGC多樣化的物化過程中,AIGC與日常生活不斷融合,人們的數(shù)字化生存也進入新階段,其重心不斷遷移,從文字、視覺,進而到化身。
而當技術與日常的融入到了一定的階段,我們過上了人機共存的生活,機器成為日常伴侶、交流對象,人的真身/分身/化身與虛擬數(shù)字人的共生,人對機器的依賴會不斷增強。當現(xiàn)實與虛擬的界限模糊不清的時候,有些問題將會撲面而來,比如AIGC是否會成為新的社區(qū)紐帶,AIGC是否帶來新的智能鴻溝,普通人的AIGC應用如何影響內容生態(tài),AIGC應用如何構建新的虛擬社會。
人處于自身的補償性需要、可控性需要、定向性需要、投射性需要,因而依賴于人機傳播。而機器要做到滿足人類的需求卻并不容易。意大利學者Sucameli lrene認為,在人機交流中,機器也需要有“智商”、“情商”和“可信商”(Trustworthy Quotient)。智商指的是機器的知識處理與記憶模式、圖像與語言理解能力、操作穩(wěn)定性、易用性等技術層面的效能,情商指的能識別并復制與人際交流類似的社會習慣與心理層面因素的能力,包括激發(fā)同理心、在交流中做出與人一樣的反應,以及保持持久的個性等。而“可信商”的目標則是保證人機交流中的透明性和道德上的正確性,包括對人的尊嚴的尊重與維護對用戶隱私的保護,擺脫偏見與歧視等。人機傳播中的關鍵要素,包括對話情境、情感表達與互動、風格個性、經(jīng)歷共享、身體表現(xiàn)與互動等。約翰·杜翰姆·彼得斯的《對空言說:傳播的觀念史》中揭示了交流的兩種模式:對話與撒播,雖說并不一定平等,但正如書中所說:“交流是通過語言實現(xiàn)的自我揭示”,人與機器都要通過將對方放在交流的中心,才能訓練自我與他者。列維納斯說:“只有在自我與他者的關系中,在回應他者的呼喚并承擔對“他者”的責任中,自我才能被建構為主體”。因此,彭蘭教授提醒隨著交流的深入,還需要注意在機器擬人化的同時,避免人類的機器化。
四、人機共生:后人類與新傳播
人機共生將會產生“賽博格人”,賽博格化對人帶來了巨大的影響,諸如機器成為人的器官,機器成為人的“形象”的一部分,機器對人的能力的增強與削弱,機器成為與人共同應對環(huán)境的伙伴,機器使人的可量化性、可跟蹤度、可控制性增強,人的虛擬實體化、元件化,機器影響人的行為模式,人的身體成為網(wǎng)絡節(jié)點等。
人機共生后不可避免將會產生的一個現(xiàn)象是量化自我與自我傳播。美國學者凱文凱利 (Kevin Kelly) 和技術專欄作家加里 沃爾夫 (Gary Wolf)提出的量化自我 (quantified self) 這一概念,是指利用可穿戴設備和傳感器技術等收集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同方面的個人數(shù)據(jù),用于探索自我、反思自我,從而獲取自我認知的運動。而關于量化自我的研究多涉及技術賦權、產品開發(fā)、健康管理等。
最后,彭蘭老師借用了凱瑟琳·海勒的一句話“機器和人類共同成為了一個二元體系使得他們成為彼此的衡量尺度”來表達其對于如今人與機器關系的看法,指出人類在認識機器的過程中也要加深對自身的認識,人與機器,本就互為尺度。
(記者/張凱淇 編輯/龔尤 責任編輯/周祎 主審/肖濤 終審/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