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8月16日至30日,由湖南省教育廳、湖南理工學院主辦,湖南理工學院新聞傳播學院、湖南省新聞傳播學會承辦的2024年湖南省“智能傳播與新聞傳播研究方法”研究生暑期學校邀請國內新聞傳播學科知名專家學者授課。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中國傳媒大學、湖南理工學院等全國各大高校的159名博士研究生、碩士研究生、本科生入學,開展專題研學。8月26日,復旦大學信息與傳播研究中心副主任李紅濤教授作了題為“質性研究:從選題到寫作”的講座。本場講座主持人為湖南理工學院新聞傳播學院龍明霞博士。本文根據(jù)講座內容整理。

李紅濤教授以“論文是寫出來的嗎”為引,從寫論文與寫作文的區(qū)別、做研究與做新聞的差異、如何找到好選題等維度深入剖析了學術論文從選題到寫作的精髓與挑戰(zhàn)。
論文是寫出來的嗎?
講座伊始,李紅濤教授就拋出“寫論文、寫論文,論文是寫出來的嗎?”這一話題,在同學們思考之后,李紅濤教授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首先,論文是“做”出來的。他以《深層游戲:關于巴厘島斗雞的記述》這一經(jīng)典文章為例,深入淺出地闡述了“深入體驗和細致觀察”對于論文寫作與研究的重要性。只顧居家埋頭苦讀“寫”不出好論文,走出家門體驗探索才“做”得出好研究。
其次,論文是“改”出來的。他以自身論文寫作與修改經(jīng)歷為例,明確指出,盡管在完成詳盡的前期調研之后,還是得投入到論文撰寫當中,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一篇高質量的論文并非純粹通過寫作得以誕生,而是在無數(shù)次修改與雕琢中逐漸完善的。反復推敲是提升論文質量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學術論文創(chuàng)作的關鍵環(huán)節(jié)。
研究是一門藝術嗎?
李紅濤教授表示,不是每一人都有成為藝術家的天分,如果研究是一門藝術,其實把研究放在了一個絕大多數(shù)人都高攀不上的位置。而從現(xiàn)實角度來看,研究更像是一門手藝,擁有一門手藝不需要太大的天分,但也少不了苦工與堅持,因此做研究也需要有工匠精神。
他提醒同學們做學術研究時注意以下幾點:第一,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學術興趣;第二,懂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取法乎上,又不好高騖遠;第三,學會提出問題;第四,養(yǎng)成良好的工作方式和習慣,拒絕拖延;第五,做學術不要沉迷于自己的生活無法自拔,試著跳出自己的圈層尋找選題;第六,學會做一名巧匠,避免對方法和技巧的盲目崇拜;第七,盡量養(yǎng)成簡潔清晰的陳述風格。
寫論文和寫作文有何區(qū)別
李紅濤教授表示,大多數(shù)初學者在寫論文的過程中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中學教育中作文風格的影響,但寫論文和寫作文在多個方面存在顯著的差異。
第一,作文主要是在表達自我,而論文需要有明確的觀點并予以論證,不能主觀寫作。第二,作文多為命題,全班同學經(jīng)常寫一個題目,而論文題目需要學生自己尋找,具有不確定性。第三,作文以應試為導向,講究“速戰(zhàn)速決”,而論文耗日持久且要多次修改,挑戰(zhàn)耐力。
他提出,寫作問題本質上是邏輯問題,寫不清楚不單單是文筆不好,很大程度上是邏輯不清楚,沒有寫作思路,因而同學們要著重訓練說理寫作的能力,減少過度修辭,鍛煉邏輯思維。
做研究和做新聞有何區(qū)別?
李紅濤教授表示,傳媒院校的學生在既學新聞寫作又要進行論文寫作的情況下,需要認清做研究和做新聞的差異。
第一,在受眾方面,新聞的受眾是一般的閱聽大眾,而研究成果的受眾是與自己研究方向相似或一致的小同行和大同行,是自己的“專業(yè)共同體”。
第二,在價值方面,新聞價值在其重要性、接近性、新鮮性、互動性等,而學術價值在于提出新的觀點、方法或發(fā)現(xiàn),填補現(xiàn)有研究的空白,為現(xiàn)有理論提供新的證據(jù)或方向。
第三,在目標方面,新聞的目標在于提供信息、講述故事,而研究的目標在于生產(chǎn)知識,增進人類對自然、社會或人類自身的認識,推動學科發(fā)展。
Thinking in print:以白紙黑字的方式思考
李紅濤教授表示,最寬泛地說,只要我們?yōu)榱嘶卮鹨粋€問題而收集信息,以此來解決一項難題,就是在做研究。做研究是一個提出問題并尋找答案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收集扎實的數(shù)據(jù),構想好答案,最后寫下來。
他建議同學們“以白紙黑字的方式進行思考”。第一,“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寫下來是為了理清思路、抓住細節(jié)。第二,寫下來是為了更好地理解,要從研究開始就堅持寫,不要等材料齊全再動筆。第三,要用寫作來檢驗自己的思考,寫和想是兩回事,只有寫在紙上,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第四,寫下來可以與讀者建立聯(lián)系,預判讀者的批評,完善自己的觀點。
為什么不好好說話?
李紅濤教授指出,許多同學對論文寫作存在錯誤認識,認為就是掉書袋,甚至“不說人話”,存在打官腔、學術腔、學生腔的現(xiàn)象。針對這些誤區(qū),他分享了三個“必殺技”:
1、WHO CARES?——當你想到一個題目并感到興奮時,問自己,這個題目有誰關心?
2、ANYTHING NEW?——當你發(fā)現(xiàn)一些不為人知的信息時,問自己,這有什么新意?
3、SO WHAT?——當你終于寫完八千字時,問自己,這篇文章的意義何在?
同時,他建議在論文寫作時應該與讀者建立聯(lián)系。可以為論文設定“讀者畫像”,想象可能會有哪些人閱讀這篇論文?他們希望聽到什么?是新的事實性知識,還是希望更深入地理解某些問題,或者解決現(xiàn)實中的實際問題?甚至是為了娛樂?這些思考有助于理清自己對讀者的預期。
他強調,論文寫作時應做到“好好說話”,不要陷入自我陶醉。他引用社會學家賴特?米爾斯對當時存在的“社會學腔”的嘲諷,提示我們要克服學院派的乏味文風(prose),首先要克服學院派的造作姿態(tài)(pose)。
怎么做?怎么寫?怎么教?
面對學生在論文寫作中的常見問題,李紅濤教授發(fā)出了“怎么做?怎么寫?怎么教?”的三連問。
在“怎么做?”這個問題上,他認為“取法乎上,從做中學”,在寫作實踐中學習、領悟、貫通。
在“怎么寫?”這個問題上,他認為“寫作即思考”,寫的過程,就是思考的過程,不應將兩者割裂開來。在思考階段要設想如何動筆,在寫作階段也要持續(xù)思考。
在“怎么教”這個問題上,他概括為“自虐、互虐、別卷”,他認為,學生應該多自省自問,也可組成學習小組相互交流提問,但需注意避免無效內卷。
選題從哪里來?
李紅濤教授講述了自己的學生在寫論文時研究對象突然“人間蒸發(fā)”的故事,提醒大家有了選題和想法后,就要趕緊去收集材料。他強調,消失的是具體的“研究對象”(田野點),不是現(xiàn)象或議題;做研究要保持靈活性,不要一條道走到黑,要隨時根據(jù)研究情況調整設計……以此引出了關于選題從何而來的思考。
關于如何找到一個具有可行性、導師認可的選題?他認為,可以通過提問的方式來思考,先是找到一個具體的選題,再對選題展開自我質疑,并思考需要哪些證據(jù)來回答這些問題,以及是否能夠找到證據(jù)。他提醒同學們選題(topic)而非話題/領域(subject),subject是相對寬泛的知識領域,而topic是領域內有趣的話題,把subject細化就能得到topic。同時,也要區(qū)分疑問/問題(question)和難題(problem),并不是所有疑問都會導向難題。
對于選題的來源,他提出可以從導師、個人經(jīng)驗、熱門話題或公共議題以及理論與研究文獻中獲得。導師提供的選題在方向上一般不會出錯,但要考慮個人能力以及興趣的問題。從個人經(jīng)驗衍生的選題一是要破除“新”就一定好的迷思;二是思考與該選題類似的選題,進行共識性與歷史性的對照;三要考慮該選題除了對自己以外,對別人、對社會的意義。從熱門話題或公共議題而來的選題首先要進行陌生化,換一個角度去看我們習以為常的事物,這是一個批判性的抽離過程,其次再考慮如何與理論文獻對接。
(學生記者/吳羽 陳佳燕 責編/周祎 主審/肖濤 終審/石軍)